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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年8月20日 星期四

The Ripper Night

又是個陰雨的夜晚,台中大肚山上,佈滿了濃霧,城市裡頭的燈火,微弱的透著霧氣,迷幻地躍動。

「他」,剛剛被突然傾盆而下的大雨淋醒,莫名的疲倦感充斥全身,要不是下了這場雨,他也累得不願意醒來。當雨勢漸漸變小,他的思緒不知為何開始回憶起從小的點點滴滴。他想起了幼稚園時,見那野狗將家裏頭飼養的波斯貓咬得肚破腸流的鮮血淋漓。他想起小學自然課時,電流通過青蛙之後那一瞬間的抽搐。他想起國中時,一位被丈夫痛毆的孕婦,流著滿身鮮血跪著像他求救的畫面。他明白,見到鮮血不斷地由肉體湧出,心臟離開肉體後那微弱的脈動,是支持著他活下去的原動力。

然而,現在的他是如此地疲倦,往事一幕一幕重現在腦海,畫面快速的閃過,直到昨天...

「珉珉,你在這兒工作,男朋友會不會生氣啊?」他問道。

珉珉是這家辣妹紅茶店的新進服務生,據老闆說,珉珉,剛從加拿大回國,似乎是與家人鬧得不愉快,才隻身回台灣的。當然這都是他自個兒說的。

「人家哪有男朋友啊!店裡頭來往的,都是些色色的小毛頭,越看就越對現在台灣的男人沒信心~」珉珉嬌嗔的回答。

珉珉的外在條件真的不差,細白的肌膚,白裡透紅的臉頰,俏麗的短髮,勻稱的雙腿,不豐滿,但呈完美半圓的胸型。真的很難讓人相信,在這個2/14情人節,居然沒有人能有幸與他一起慶祝。

「你怎麼一直看著人家啦!你自己還不是一樣,今天會來我們店裡晃,一定也沒有女朋友,你說我猜得對不對啊!?」珉珉像隻好奇的貓一般追問著。

「真聰明!」他像老師誇獎小朋友般拍了拍珉珉的頭,而珉珉有很配合的吐了吐舌頭,一副理所當然的表情。

其實,以他本身的條件,英挺的外貌,帶著一絲邪氣的眼神,厚實的胸肌,電機碩士及醫學院學士的學歷,能言善道的口才,配著他那成熟又充滿了磁性的聲音,在求學時期有不少的仰慕者。然而他卻刻意地逃避,因為他明白自己身體中流的,其實是冰冷的血,而在他以自我為中心的道德標準下,總有一天,他會讓枕邊的女人靜靜地「消失」,也許,只為了他的女人,多瞧了其他男人一眼。

「那我想要個獎品」珉珉隨口說道。

「虛榮!」他的腦海突然閃過了這個不合他道德標準的詞彙,烙印在了珉珉,烙印在珉珉的身影當中。而一股殺意點燃了他冰冷的血。

「那這樣好了,我今天恰好在長榮桂冠訂了個位子,不知道有沒有這個榮幸,與你共進情人節的燭光晚餐呢?」他紳士般地回答珉珉。

不知何時養成的習慣,他總是在每個月的14日訂兩個位子,享受一個月一次都悠閒時光。而這習慣,其實一開始只是為了配合他另一個不知何時養成的習慣,在每月的13日實行他那精心策劃的「死亡祭典」,只因他瘋狂的相信,在這一天實行他的計畫,可以讓他的身心靈達到近乎全能的狀態中。

「好啊!好啊!」珉珉興奮地答應了。此時見店內其他的女服務生,對她投以嫉妒的眼光。

「太順利了!?」他的腦中突然閃過了一絲不安。在他的經驗法則中,未經計畫而成功的例子少之又少。但這一絲不安只停留在腦海一秒便消失了。

「但是你要開車來接我喔!」珉珉又提出了要求。

「當然囉!」他微笑著回答。心中卻努力地撫平著不斷升高的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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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倆人由銀灰色跑車下來的那一刻,他們立即成為了四周目光捕捉的焦點。在燭光的照映下,總顯得男人更為深沈,女人更為嬌媚。而今天,為了配合他們似的,桌前難得出現了歌手,為他們唱起了義大利情歌。隨著氣氛的催化下,他突然有股想完全把珉珉佔有的衝動,他不願意在讓其他男人欣賞珉珉細嫩的肌膚、完美的曲線和那勻稱的雙峰。甚至,厭惡著讓他們與珉珉呼吸著同樣的空氣。

他的眼睛,不經意地閃過了一絲詭譎的神采。他的佔有慾及殺意成等比例的上升,但他卻不急著馬上發作,因為他還有一個月的時間做一份完美的計畫。現在的他,只想與眼前的尤物,共享一個月來僅有一次的悠閒;畢竟,離下個月13日還久得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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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晚了,要不要上來喝杯咖啡再走?」禮貌性的送珉珉回到了她那小豪宅套房,珉珉在他的耳邊柔聲地說著。一個住得起這樣房子的女孩子,為何還要在紅茶店上班這樣不合邏輯的事,竟然沒有讓今晚的他產生任何一絲猶豫。

於是,他與珉珉進了屋子。一開門,女孩子房間特有的馨香撲面迎來,讓他聯想到珉珉的胴體,是否也散發著同樣的香氣。

一向冷靜的他,喪失理性一般地由後方緊緊摟住了珉珉。鼻尖不斷地向珉珉的頸間探索,期待嗅出那一絲絲特有的體香。然而,珉珉卻沒有被他那突然的舉動驚嚇,飯而更輕輕地轉過頭,吻著他的唇。而他此刻再也控制不了爆發的情慾,雙手不安分的將珉珉的黑色晚禮服掀起,輕撫著她那誘人的胴體,不斷地游移。輕輕地,他卸下了她淡紫色的內衣,用手指挑弄著珉珉胸前粉嫩的突起。

「啊~」珉珉深深地嘆了口氣,慢慢地將她細嫩的的手往背後探索,像偷糖吃的小孩般悄悄地深入他的下半身,而身體,卻正在他手指的挑弄下不停地顫抖。終於,兩人在已經不起彼此的挑弄......

寒冷的情人夜中,一對激情的男女,沉浸在肉慾的歡愉中。他們就像抓著汪洋中的浮木一般,緊緊交纏著對方,不斷掙扎,只等待一個無與倫比的巨浪,將他們打回岸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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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一次!好不好」珉珉紅通通的臉,輕輕地靠在他的耳旁說著。而手也調皮的在男人最敏感的部位撫弄著。

「蕩婦!」他心想。心底的殺意又再度地被挑起,但肉體的反應卻使他無法抗拒。他抱緊了珉珉,親吻著她每一處私密的地帶。突然間,他建到了珉珉的腰間有一道粉紅的傷痕。

「這是...?」他抬起頭問著珉珉。

「明天再告訴你!」珉珉嬌嗔的回答。並猛然將自己坐在他的腰間。

「抱我!」珉珉柔聲地說。

於是兩人又繼續沉淪在肉體的歡愉中。終於,兩人疲倦地相擁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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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猛然驚起!現在的他應該是在珉珉的溫柔鄉中,為何如今會是載滿是雜草的野地?他奮力地站起來想看看他如今在哪,但滿山的濃霧卻讓他失望了。

他頹然地躺下,現在的他,已經疲倦得連坐起來的力氣都沒了。如今他只想好好睡上一覺,一切就等天亮再說吧!於是他又沉沉地睡去。

天又繼續下起了大雨,豆大的雨滴打在他的臉上,但他依然沉睡著,如同死去了一般。現在的他,正做著他這一生最後的夢,一個曾經真實的夢。

夢裡頭,珉珉輕輕地把他喚醒,遞給了他一杯咖啡。

「很苦呦!沒加糖呢!」珉珉輕聲地說著。

他啜飲了幾口,放下了杯子,又抱著珉珉回到那溫暖的被窩中。

疲倦的他又漸漸睡去,可是他不適才喝了咖啡嗎?

「我現在告訴你我傷痕的由來...」珉珉在耳邊輕輕地對他說。

「從前,在加拿大,有一個男人和你一樣,又帥,又溫柔,又聰明...」

「記得那天的天空異常的美,我陶醉在那情境中,獻出了我的第一次...」

「可是,他騙了我...」

「在床邊,他親手煮了一杯咖啡給我...」

「我就像你這樣睡著了,然後他就從我身體裡偷走了......」

「就這樣再也沒有出現...」

「因為你這麼像他,又溫柔,又聰明,又有相同的眼神... 」

「所以,我要將因為他而失去的,在你身上加倍討回來...」

「情人節快樂...」 珉珉親問了他的臉頰,而他的眼皮越來越沈重,終於沉沉地睡去。

「原諒我,至少我剛剛是愛著你的...」

夢,就這樣結束了。

«完?»

[台中訊] 大年初一,台中大肚山上發現不明裸身男屍。據法醫初步驗屍指出,該男子於兩側腹部均有平滑刀傷,腎臟被取出,血液中含有大量迷幻藥成份。該男子是否因從事「賣腎」之不法行為而遭殺害或有其他原因,檢方指將身調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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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珉珉!怎麼沒回家過年呢?」

「爸媽都在國外啊!所以我只好在店裡努力工作賺紅包啦!」珉珉開玩笑般地回答。

「那... 珉珉今晚到我宿舍過年吧!很熱鬧喔!!」

「好啊!好啊!」珉珉看似很高興地答應了。

「不過...」珉珉接著補充,

「晚上你得送我回家喔!」

«完»

2007年2月23日 星期五

斯卡與布雷蒂

斯卡受了傷,他因為痛苦而不斷地哀號。
布雷蒂也受了傷,她循著哀號聲發現有人與她有著同樣的創傷。

於是有著同樣創傷的兩人,就這樣依偎在一起,
兩人受創的傷口,也這樣逐漸黏合在一起,

於是,斯卡離不開布雷蒂,布雷蒂也離不開斯卡。
但斯卡與布雷蒂都知道,獨立的兩人不可能永遠因為創傷依偎在一起。

原本,結完痂的傷口會逐漸癒合而痊癒,
但因為兩人不斷地拉扯,導致了創傷一再地被扯開。

終於,布雷蒂無法忍受一再被扯動而流血的痛苦,決定要與斯卡分開。
斯卡則因為害怕分離時那瞬間的痛苦而不斷懇求布雷蒂不要離開。

布雷蒂下定了決心,往前跨出了一步,
她發現分離的痛楚並沒有想像中地那麼強烈,
她回頭看了傷口,發現兩人結的痂仍好好地黏在自己身上。

而此時的斯卡,則因為傷口再次被撕裂而哀號,
也因為被撕裂的的痛楚是如此之大,讓斯卡沒有力氣再去挽留布雷蒂。

最後,布雷蒂開開心心地等著結痂脫落,
斯卡則瑟縮在角落等著傷口再次的節痂。

可是斯卡不知道一件事實,
結了痂卻又被反覆撕裂的傷口,
將更容易在自己身上留下難以消除的疤。

2006年9月8日 星期五

愛

為愛癡狂,很美,是不? 然而,有多少人能從癡狂中平復,由愛情糖衣內發覺其中的苦澀; 癡狂,獻給某些人,如今連糖衣都還未品嚐過的某人; 還有,現在的自己...

「我愛妳,從我第一眼見到妳開始... 」這句話,他曾不知對多少女孩子說過,但在玫的耳中,卻是有生以來聽到最甜蜜的話,單純的玫,激動的流下了淚水,而他,不知如何是好,因為這是她是他說過如此多次的「真心話」的人之中,唯一有如此反應的女孩。曾經,他曾不只一次對其他女孩說出這句話,但是,結果只有一句「很抱歉」,原因呢?

沒有人告訴過他。

就在這個傍晚,他與玫「正式」成了一對了,玫是他第一個女朋友,雖然從前,他曾有許多很好的「女的朋友」,但是,正式稱為女朋友的,只有玫一人。因此,他發誓,他要永遠永遠照顧她,不讓她受到一點委屈。

玫是個聰慧的女孩,從她的字裡行間就可以看出; 從她銀鈴般的聲音中,所吐出的話語,常常是發人深省的; 也只有當她侃侃而談時,才發現,這女孩真正值得欣賞的,是她那小小的腦袋中所藏的東西。也許是家庭的影響吧!家中的父母兄長,均是高學歷,家中的書房,儼然就是座小型圖書館,如此的薰陶下,造就了玫這般的女孩。

而他,是個保守中帶著放蕩的男子,他稱不上是帥哥,然而,這似乎影響不了他認識女孩的機會,也許是他臉皮夠厚吧!然而,即使是他認識了許多的女孩,卻仍無法彌補他心中的缺憾,因為,這些女孩,總是一個又一個靜靜的離開他的身旁,也許,是因為他的放蕩; 有時,事情就是這麼奇怪,帥的男孩與不帥的男孩比較之下,帥的總是會被諒解。

但又由於他的保守,使得他一心只想追求永恆的愛情,也使他一次又一次的嘗試,也一次又一次的失敗,也許,是他的放蕩使然吧!每次他均能從失敗的挫敗中迅速的脫離,久而久之,在某些人眼中,他成了見一個愛一個的浪子。雖然他知道自己不能再如此,但他已無法控制自己,習慣,是很可怕的。直到他遇見了玫。

一切都是那麼的順利,他把玫呵護得好好的,真的如同他所承諾的一般,玫說什麼,他言聽計從; 電話中,玫說她餓了,他立刻買了一籠家附近的小籠包送到她的手邊; 玫心裡頭不開心,他立即飛奔過去安慰她; 即使玫提出是不合理的請求,他也想辦法做到。這些,都是他從未對從前的女孩們做過的,只因為,她們不是玫,她們不是他的女友。

他們幾乎沒有吵過架,若真的要說到吵架,也只能算是一般的辯論吧!一個理智的女孩與一個處處包容他的男孩在一起,會吵出什麼來呢?一切就是這麼順利,讓旁人覺得他們好幸福,他也認為很幸福,但是,玫覺得,這樣的愛情,似乎缺了些什麼?難道這份愛情真的沒有瑕疵嗎?

玫把這份懷疑歸咎到他的體貼,她相信沒有爭吵,這份愛情就不像真正的愛情,她開始挖他的過去,他曾經認識過的女孩,想進辦法與他吵一架,想知道,他,吵架時是什麼模樣。然而,她還是失敗了,在他的完全坦白及安慰下,她失敗了,她覺得自己像是無理取鬧的女孩,也自此開始,玫覺得,他,離自己愈來愈遠,愈來愈陌生。

經過了這次的事,他依然細細呵護著玫,但是,他的心開始產生了動搖,這份愛情會是永恆的嗎?他又哪裡錯了,是他放蕩的過去嗎?還是其他的原因呢?難道玫會像從前認識的女孩們一般,又離開了他的身邊?他茫然了,他開始找尋答案,卻又沒人可以告訴他,身旁的人覺得他們是幸福的一對,沒人發現到他們的問題。

他已無法自拔,自從他發誓的那時起,他便陷入了他從前小心謹慎的愛情泥沼中,他在泥沼中呼吸著玫送進來的氧氣,隨著日子過去,他忘卻了如何逃出這泥沼,他喪失了從前所練就的方法,他唯一記得的,只有呼吸,呼吸著玫不斷給他的氣息。他唯一活下去的方法,是牢牢抓緊玫,不讓她給逃開,然而,他卻不知如何使力,只因為過去放蕩的他,從未試圖抓緊過任何一個女孩。

「我覺得,我們還是朋友好了,因為... 」短短的幾句話,從玫的口裡緩緩的吐出,銀鈴般的聲音依舊清脆,但在他聽來卻如同刀割; 「真的不能挽救?」這是他唯一說得出來的話,說得是如此平靜,但眼框卻紅了起來,心跳也幾乎停了下來; 玫搖了搖頭,不再說話,看著他,掏出了手帕,遞給了他; 然而,他的淚水就如同決堤般的流出,再也無法扼抑,十多年來的淚水,就在這時一起流了出來,他真的不明白,為什麼玫會離開他,為什麼?

昏暗的房間裡頭,他靜靜的躺在床上,透過窗簾縫隙透出的餘暉射在他的臉上,頭髮散亂,滿臉的鬍渣,心頭唯一所想的,是玫離開他的理由,他從不知道,所謂失戀是麼痛苦,這麼令他沮喪。

「你好,我是頡,我現在不在,不然就是不想接電話,請在尖叫聲之後留言,謝謝。」

「頡,我是娟啦!我下個月要結婚了,你當我的伴郎好不好,好好考慮喔,不要再沮喪了,我... 唧......」
~ 原文:『愛得癡狂』 於1995年 初草 ~

2006年9月7日 星期四

老人之死

這是一個改編的故事,這是件真實的事情,也許有人曾在報紙上看過類似的社會事件,謹以此獻給現在正在孤獨生活的老人們。

「老了,也該休息了吧!」老人這樣想著,在他奮鬥了數十載之後,他也該可以頤養天年了吧。

老人有四個兒子,三個女兒,在十大建設的那年代,他一肩挑起了養大這些兒女的重責。如今,兒女們都長大了,都有了自己的事業了,他的責任似乎也完成了,看著子女們事業有成,他的內心洋溢著滿足的愉悅。

這天,七個兒女都回老家來了,在他們母親的照片下頭,老人宣布了財產的分配方式; 不知過了多久,七個孩子原本堆滿微笑的臉,漸漸的僵硬了起來,每個人似乎均不滿他們所分配到的財產,忌妒的眼光飄在七人之間,唯一看起來覺得愉快的,只有老人與牆上的那張黑白遺照。

原本便不常回家的孩子們,在分了財產之後,就幾乎是完全不回家了。

不知過了幾個月,春節到了,老人終於盼到了今天,幾個月來,孤寂一直伴隨著他,除此之外,就只有鄰居以及那隻不知何時定居在院子裡的胖貓。而今天,終於到了一家團聚的時候,要發給孫子們的壓歲錢,也都準備在胸前的口袋中,他盼啊盼的,就是等著大家回來吃頓年夜飯。

「爸,我們今年不回去了,琦她感冒了,不舒服,我要待在家照顧她,對不起了,爸,就這樣囉!新年快樂!」「好!叫小琦保重身體呀!新年快樂!」老人緩緩的掛上了電話,隱隱露出了頹喪的神色。今天是除夕,他已經接了四通這樣的電話了; 到了大年初二,他又接到了三通,理由仍是大同小異,就這樣,老人的新年就在七通電話聲中過去了。

春節過去,全家人一起的機會便更少了,老人仍繼續孤寂的生活下去,但他絕對想不到,他的寂寥,竟是他對子女們的愛造成的。然而將孩子養大,將財產分與了他們,這就算愛了嗎?老人就活在這樣奇怪的邏輯之中。也因此,他那七個孩子每個人都認為,父親對其他兄妹的「愛」,要比自己來得多得多了。

終於,中秋節到了,到了這個「月圓人團圓」的節日,幾個月來,老人所得到了,除了孤寂外,只有鄰居們同情的目光與安慰的話語,而他所構想的「頤養天年」,卻僅僅是他夢裡的畫面。中秋團圓夜,他的兒女們會來嗎?

夜深了,貓兒也睡了。老人望著皎潔的月光,在他的眼中看來是如此的冰冷。活了一輩子,吃過了多少的苦,經歷了多少的風霜,卻沒有今晚的月光如此令他心寒; 明早,他是否又要面對鄰居們同情的目光,同情他在這全家團圓的日子裡,仍是孤零零的一個人; 他怕這種憐憫的眼神,他被這種眼神壓得喘不過氣來,他想逃開,從僅剩無多的日子中永遠的逃開。

早晨,一輛警車停在老人的門前,一棵老樹,一張凳子,一條麻繩,就這樣,老人過去了;但是,沒有人知道,在明年掃墓時,他的墓前會聚集著多少的子女......

~ 本文於 1997.11.27 初草~

2006年7月10日 星期一

乖小孩比爾

比爾是個乖小孩,他不吵不鬧,很聽話。
全世界都知道,比爾是個乖小孩。
全世界都不知道,比爾在每年的生日許下的願望。

「我不想再當乖小孩了」比爾在生日時祈禱著。

因為比爾發現,當乖小孩除了被全世界的人摸摸頭之外,沒有什麼好處。
隔壁的湯姆,不是個乖小孩,所以他有爸爸媽媽買給他吃不完的軟糖。
街角的麥克,不是個乖小孩,所以他每天都有不同的女孩子陪他聊天。
巷尾的丹尼,不是個乖小孩,所以他每天都有自由的時間陪朋友打球。
......
.....
....
...
跟比爾比較起來,他週遭的人沒有一個是乖小孩。
和其他小孩比起來,比爾永遠都是最乖的小孩。
所以比爾的父母好開心,但是比爾自己卻越來越不開心。
因為他沒有軟糖吃、沒有女孩子陪他聊天,甚至沒有時間陪朋友打球....

比爾看著其他的小孩,心中好羨慕,好羨慕...
一開始只是一點點的慾望,但在慾望在比爾的心中卻漸漸變成了深不見底的黑洞。
隨著比爾長大,這個黑洞也越來越大,越來越大...

有一天,
比爾的願望實現了,他終於決定不要再當個乖小孩了。
於是他把手伸向黑洞裡,決定探求自己過去所壓抑的慾望,
洞是這麼的深,這麼的黑,比爾完全不知到底限是在哪?

於是比爾爬下了黑洞,終於找到了小時後失落的小小慾望,
但他卻再也沒有辦法從裡頭爬出來。

我呼喊著比爾,希望他能聽到我的聲音

2006年5月26日 星期五

安妮的寂寞

安妮是個寂寞的女孩,天天盼望著有人可以做伴,
安妮是如此的寂寞,就好似全世界只剩下了她一人。

「我好寂寞啊!」安妮這樣地哭泣著。

安妮的心中有兩個房間,裏頭住著安妮的愛情與友情,
他們叫做安安和妮妮,他們的房間代表了安妮的愛情與友情。

安安很寂寞,妮妮也很寂寞,可是安妮老是分不清楚,
究竟是安安比較寂寞,
亦或是妮妮比較寂寞。

安妮猜想,安安比較寂寞。
於是有一天,安安的房間多了一個男孩。
安安很幸福地說:「我再也不寂寞了!」
安妮也幸福地說:「我也不再寂寞了!」

安安和妮妮代表了安妮的愛情與友情。
安安和妮妮房間的大小其實並不太公平。

安安的房間只能住一個人,妮妮的房間能住很多人,
安安的房間客滿了,但是妮妮的房間仍只有她一人。
妮妮空曠的房間只有她一人,妮妮悄悄的說:「我好寂寞啊!」
可是安妮正忙著陪安安,所以聽不見妮妮的哭訴。

過了好多天好多天,
安安房間的男孩無聲無息地搬走了,安安好傷心。
安安很傷心地說:「我好寂寞啊!」
安妮也傷心地說:「我好寂寞啊!」
妮妮很自憐地說:「我也好寂寞!」

安妮是如此的傷心,所以她確信了安安真的比較寂寞。
於是幾天後,安安的房間又住進了一位男孩。
又過了幾天,男孩又無聲無息的離開安安的房間。
妮妮的房間,仍是她一個人住。

就這樣不斷地循環,不斷地重複。
安妮突然發現,為什麼安安的房間不能大一些呢?
如果能住多一點男孩,即使有人走了,也不會那麼寂寞了。

可是安妮的心就是那麼一丁點兒大,硬要撐大只會讓安妮心痛。
所以安妮向妮妮要了一個人的空間給安安,
於是安安的房間可以住下兩位男孩,
只要兩個男孩不會同時離開,
那麼安妮就可以不再寂寞。

就這樣過了好久好久,安妮再也不曾哭泣著說自己寂寞了。
可是,她卻再也分不清,安安的房間裡頭的男孩子,
是屬於愛情?
亦或是友情?

我看著寂寞的妮妮,自己似乎也跟著寂寞了起來。

2006年5月19日 星期五

鮑伯與麗莎

鮑伯心中有著一塊巧克力,只想給最心愛的她。
麗莎心中也有一塊巧克力,但她小心翼翼地分了六份。

鮑伯在情人節把自己的巧克力獻給了麗莎,莉莎很快樂。
麗莎在情人節把最大塊的巧克力給了鮑伯,鮑伯很開心。

鮑伯開心地跳著舞,叫喊著:「我有著世界上最美味的巧克力!」
於是全世界都知道鮑伯有了一塊美味的巧克力。


麗莎快樂地嘻笑著,悄悄說:「我今年換回了六塊獨一無二的巧克力。」
其中一塊巧克力,飄著鮑柏的濃濃的愛意。

鮑伯的叫喊聲是如此的嘹喨,引來了巧克力商人的好奇,
「這真的是一塊美味的巧克力 ... 」
「可是他並不是獨一無二的巧克力,我在世界上見過五塊跟它一樣美味的巧克力。」
巧克力商人在看了鮑伯手上的巧克力之後嘆息著。

麗莎手中巧克力的香氣是如此濃郁,也引來了巧克力商人的好奇,
「這六塊巧克力的香氣真是無與倫比...」
「每一塊巧克力都是如此的美味,可是其中只有一塊是世界上獨一無二的巧克力。」
巧克力商人望著飄著鮑伯愛意的巧克力讚歎著。

鮑伯很傷心,因為他知道自己獨一無二的巧克力,換來的是一塊美味但殘破的巧克力。
麗莎很猶豫,因為吃不下六塊巧克力的她,不知是否該將鮑伯獨一無二的巧克力用心保存。

一年過去,情人節又來臨了。

凝視著一年殘破的巧克力,鮑伯心碎了,
因為他無法忘懷麗莎的巧克力香味,
所以他決定將自己心中的巧克力分成兩份,一份給了新認識的莎麗,一份仍然送給了麗莎,
只因為無法忘懷麗莎巧克力的香味。


囫圇吞了六塊巧克力之後,麗莎後悔了,
因為她發現鮑伯巧克力的味道是那麼的獨特,
所以她決定將自己心中的巧克力融化成一份,完整地送給了鮑伯。
只因為鮑伯巧克力的香味是如此的獨特。

這一天,
鮑伯發現麗莎的巧克力變得大了些,但他不再相信這是世界上獨一無二的巧克力。
麗莎發現鮑伯的巧克力變得小了些,但她以為這只因她太懷念鮑伯的巧克力香味。

這次,巧克力商人沒有出現,
莎麗捧著鮑伯切成一半的巧克力,
什麼都不知道,
她非常開心。

2006年5月16日 星期二

約翰與瑪莉

約翰愛著瑪莉,他是這樣認為的。
而瑪莉不知道自己是愛著約翰?
或是愛著自己多一點。

日子久了,
約翰漸漸發現瑪莉似乎愛自己更勝過於愛他,
於是約翰漸漸地也沒那麼愛瑪莉,
但是瑪莉愛約翰的心卻漸漸多了一點,
雖然,她還是愛自己多一些。

更久的日子過去,
約翰也漸漸地忘記了該如何去愛瑪莉,
瑪莉也發現了約翰不再像一開始這麼愛她,
於是她又愛回自己多一些。

瑪莉和約翰的父母,都覺得自己的孩子是最好的,
都覺得自己的瑪莉和約翰,配不上對方的約翰和瑪莉。
可是,它們都說服自己要當個開明的父母,
於是對瑪利與約翰兩人的關係,通通都只有一句話,
「順其自然!」

瑪莉是聰明的,約翰也是聰明的。
約翰知道瑪莉不再那麼愛他,瑪莉也知道約翰不再那麼愛她了。
於是瑪莉開始想要離開約翰,約翰也開始想離開瑪莉。

可是,瑪莉是好人,約翰也是好人。
這兩個好人都不想先提離開變成壞人,
所以瑪莉和約翰又默默的在一起了好多時間。

慢慢的,約翰也老了,瑪莉也老了,
兩個人的心也都這樣枯萎了,
兩個人都覺得不用再繼續當好人了,
於是,在雨中,他們終於分開了,
兩個人卻仍然假裝著自己是好人。

又過了好久好久....
因為瑪莉是女人,女人內心總是堅強的,於是瑪莉找到了新的好人。
也許,瑪莉這次應該會愛好人比愛自己多一些。
因為約翰是男人,男人外表總是堅強的,於是約翰開始埋首於工作,
也許,約翰只是因為不想再為了對方到底愛不愛我而傷神

瑪莉和約翰的父母,仍然覺得自己的孩子是最好的,
都覺得自己的瑪莉和約翰,配不上對方的約翰和瑪莉。
但是,他們現在更快樂了,
瑪莉的父母不再因為約翰與瑪莉在一起而擔心,因為瑪莉終於找到了真正疼她的好人。
約翰的父母不再因為瑪莉與約翰在一起而煩惱,因為約翰終於發現不用懷疑的愛,只有親情。

於是在好久好久之後,
瑪麗過著快快樂樂的日子,
約翰也過著快快樂樂的日子。

我看著他們快快樂樂的過日子,我似乎也漸漸開始快樂了起來。

2001年5月3日 星期四

謂的開始與結束 (一) ~ (四)

第一章 開始?

「......就這樣,我和湘一別就是三十三年了;這麼久了,不知道她是不是還記得; 就算她記得我,那也是三十多年前我了,現在,在臺灣,還有誰認識我這個老頭呢?哈! 」老先生的笑聲中帶著些許的苦澀。

在華航的七四七客機上,一個西裝筆挺的老先生對他身旁的少女說著那個時代的浪漫,說著他年輕時的故事。隨著故事的結束,少女的神情顯出些許的激動,一方面是飛機終於要著陸了,另一方面是因為老先生的故事,在現在金錢堆砌的社會中,給了她一種莫名的感傷。

老先生緩緩的步出機場大門,身上沒有多少行李; 他揮揮手,叫了部計程車,從放滿了卡的皮夾中掏出一張紙片,遞給司機; 就這樣,他開始實現他回臺灣的目的,看看他那三十三年未再見過的「她」。

機場的人來來往往,幾乎見不到一個人神情是輕鬆的;在現代化的機場中,幾乎全以電腦代替了人工,服務臺前的小姐露著她那職業的笑容,讓人懷疑是不是這個世界終於發明了與人類長得一模一樣的機械人了; 在這冷冰冰的地方,有誰知道,三十多年前,有兩個人在這地方,相識,相愛,及分離; 又有誰知道,這兩人的故事,再三十年後,竟又如輪迴般的重複,發生在這少女身上,這位看著老先生離去的少女。

第二章 褪色

老先生按了三聲門鈴,心中想著三十多年沒見的「她」,變成了怎麼個樣子; 口袋中,放著三十三年前褪色的照片,他掏出再看了一眼,雖然三十多年來已不知在多少個深夜看著它入眠;沒人應門,他再按了三聲,「喀嚓!」,門開了,多年來的期盼,就將在這個時刻實現。

「刷......」計程車停在D大的校門口,一位少女從車中走出,她看了看四周,似乎對未來的校園很滿意;今天是註冊日,學生很多,學校看起來很熱鬧,活潑的她,對這環境顯得滿意極了。

很快的,她辦完了註冊程序; 但是,問題來了,一堆的行李,該怎麼辦,校區離宿舍可是很遠的呢! 看著一部部的車從眼前呼嘯而過,她心中真是懊悔,當初堅持不要父親把她在美國的林肯運來臺灣;正當她正愁的時候,一部小小的紅色裕隆停在她面前;車窗緩緩降下,開車的原來是個年輕人。

「大概也是學生吧! 」她想。

「要幫忙嗎?從剛剛就看妳好像有麻煩的樣子!」男孩子熱心的說著。

她打量了一下這個男孩子,覺得應該沒問題吧,說「我想要去宿舍,可是沒有車,所以......」

不等她說完,男孩搶著說道「正好,我也正要去宿舍,剛好可以載妳一程。」

說罷,男孩便下車把她的行李搬上車,而她,連說個「不」的機會都沒有,就被叫上車了。

「新生沒錯吧?」在車上,男孩問道。

「嗯!」她怯生生地回答。

「我是電機大二的,叫晉縑,同學大多叫我『晉...』從臺北來的,妳呢?從哪考來的?」他繼續問。

「美國... 」女孩小小聲的回答,好像怕男孩知道似的。

「好地方,不過我覺得臺灣住得比較習慣,那妳算僑生囉? 從妳說的中文,真是聽不出來耶!」男孩直截了當的誇著。

而此時女孩似乎鬆了口氣,這個男孩看起來並沒有因為她是僑生而有奇怪的眼光。

很快的,宿舍到了,晉縑幫女孩把行李搬進宿舍後,又說「對了,我住B8D3室,有事可以找我,還記得我的名字吧?晉縑,別忘了喔!」女孩笑了笑,點了頭,倆人就這樣說再見了。

走進了房間,晉縑看了看錶,想起了今晚老爹要從美國回臺灣,晚上說好了要陪他吃飯的,也該先準備一下了,免得到時遲到了,又要聽老爹講他那一段在大學時「努力」求學的過程了,晉縑無奈的聳了聳肩,突然,他想到了,他還沒有問那女孩的名字呢!「算啦,有緣見到再問她吧!」他想。

蓮蓬頭的水不停的灑下,嘩啦嘩啦的水聲,在盥洗室傳出,還夾雜著晉縑的歌聲~

「But it was long ago and it was far away. Oh God it seems so very far. And life is just a high way _ then the soul is just a car......」

第三章 重逢

「湘,好久不見了!」門內出現的是三十多年來不斷出現在夢中的臉孔。雖然,歲月已無情地在周湘的臉上劃下了深刻的痕跡,但老先生一眼便認出了她來。

門「夙~」地一聲便關了起來。老先生心中沒有震驚,只有平靜。因為她見到他時會有的舉動已經在他的腦海中有著無數的版本。而這個版本,是他覺得最有可能發生的。

老先生靜靜的等在外頭,默然不語。他似乎期待著周湘會再度打開門來。果不其然,門又慢慢的打開。兩人四目相投,對望良久。

「你來做什麼?晉堯,我們當初不是說好不再見面了嗎?」周湘表情木然的質問著老先生,晉堯。然而,淚水卻不爭氣似的緩緩順著眼角兩旁的縐紋流下。

晉堯依舊默然不語。由口袋中掏出了手帕,仔細的拭去了周湘眼角的淚水。

「進來坐吧!年紀一大把了,不要像呆子一樣站在外頭!」終於,兩人的世界在三十多年後終於又產生了交集。

另一頭,新的故事卻悄悄的展開。


浴室的裡頭,晉縑仍在沖澡。外頭,一個長髮飄逸,臉蛋甜美的女孩輕輕的敲了他的門。

「晉,是我,我想告訴你一件事。」女孩甜美的聲音帶著些許的不安。

「好,小靜,等我一下,我再五分鐘就出來!」晉縑加快了他洗澡的步調。

「不用了,我只想跟你說,我們... 暫時不要見面了!就這樣了!」小靜說完,急急忙忙地離開了盥洗室。她的臉上,帶著一抹莫名的哀愁。

空蕩蕩的浴室裡頭,蓮蓬頭的水依然不停地流下,但晉縑的歌聲卻已停止。他懷疑是否自己聽錯了什麼?水柱不停地沖在晉縑的身軀,但晉縑卻有著幾近沒頂的痛苦。

浴室裡,除了水聲,什麼都沒有。

第四章 分離

三十三年前的某個晚上,對晉堯的人生來說是座無情的分水嶺。

「堯,你到了美國之後,我們不要再聯絡了。」三十三年前,周湘這樣的說著。

客廳中,兩個白髮的老人相對無言良久,終於,老先生開口了。

「當年妳為何不肯等我?我只要兩年就回來了呀!」老先生問出了他多年來一直不解的迷。

掛滿了獎章的客廳,很明顯的顯露出這家過去的男主人曾是位功勳標榜的職業軍人。然而,諷刺的是,他的黑白照片,卻與他無數的獎章排在一起。照片裡的眼神,似乎看著這兩個三十多年後終於重逢的老人,期待從他們的口中聽出些什麼,又似乎不讓他們說些什麼。

「我去倒茶!」周湘避而不答,也許,她不知道如何面對當年的決定吧!

數分鐘後,周湘把茶盤端了出來。而茶盤裡頭,除了茶杯外,還放著一個油紙包覆的小包裹。周湘指示著晉堯把包裹打開。裡頭,原來是一封封的信。周湘三十多年來寫了的,但從未曾寄出的信。

「回去再看!」周湘制止了晉堯繼續把信一封封拆開的企圖。

掛滿獎章的客廳,兩個滿頭白髮的老人繼續相對無言。最後,老先生決定離開。

「這麼多年了,妳還是不肯明白告訴我?」老先生的言詞難掩落寞的心情。

周湘看著晉堯緩慢的穿起鞋子,步出了門檻。她靜靜地不發一語,生怕臉部的肌肉會再度將眼角的淚水牽扯而出。終於,晉堯步下了樓梯。而周湘緩緩的關起了門。

「那時候你為什麼一定要到美國?」周湘終於對自己說出了答案。而淚水卻再度不受控制的奪眶而出,眼角的皺紋已無法再將眼淚緩緩導出。周湘的淚水盈滿了眼眶,接著奔流而出。她想將門栓帶上,視線卻被淚水模糊得無法見到鎖孔。周湘低聲啜泣著,心有如針刺般的痛,這是自從那一晚後,從未有過的痛。

終於,有了交集的兩人又再度的分離。這次,至死不再交集。

另一頭。


晉縑緩緩步出了浴室,回到了寢室。平時喧鬧的男寢,不知為何此時失去了所有的聲音。室友小孝也不知躲到了哪裡。晉縑坐在桌前,企圖將自己神智抽離現實。也許,這只是南軻一夢。但他錯了,浴室所發生的事,是再真實也不過的了!

註冊日的當天,晉縑的愛情學分便宣告被當了!

隨著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晉縑終於面對了現實,將自己梳妝整齊。準備赴晚上與老爹的約會。當晉縑拿起了那罐常用的HE,便又放了下來,因為,那是小靜留給他唯一的禮物。

他緩緩的走向了停車場。而男生宿舍也在他走後恢復了原有的嬉鬧。隔日,晉縑被小靜給甩了的八卦,立刻在二年級同儕間傳了開來。

2001年3月3日 星期六

秋楓般的記憶

「放開我,你要帶我去哪裡?救命啊!綁架啊!」慧美使勁的哭喊著。

而在她一旁的老人只是默默的拉著她的手,任憑著慧美踢他,甚至用口水吐他;而老人只有用著那哀傷而深邃的眼神,注視著慧美。好似自己若一不留神,慧美就會從自個兒眼前消失似的。

今天是週日,大安森林公園有著不少的遊客;如今,這些來遊玩的男男女女,就好似看馬戲一般,聚集在慧美與這老人的周圍指指點點。更有「好事者」,立 即拿起了行動電話請警方來處理。

警方很快的就到了。走下警車的是一位年輕的警官,他評估了一下狀況,溫文有禮的請慧美及老人拿出身份證,一分鐘後,員警向老人點了點頭,而老人也向警官投以感謝的目光。

原來,這個老人叫王進富,而他的妻子,叫吳慧美。

「請兩位跟我到派出所一趟好嗎?」警官說著。

慧美一聽,惡狠狠的說道:「好!我一定要告他,妨害自由,綁架!!對了,還有傷害!」

到了派出所,進富的女兒宜萍老早便等著他們。慧美一進警局,仍大聲叫嚷著,哭訴自己剛才所受的「委屈」。當慧美一見到了宜萍,她哭道: 「阿萍,剛剛在公園,有一個老男人,一直拉著我的手不放,幸好我一直抵抗。阿萍,你爹在哪裡?叫你爹來告他!」

宜萍聽了,眼淚溢滿了整個眼眶,但仍然強做鎮定,指了指進富,「媽~沒事了,爸爸在那裡呀!」宜萍強忍著哽咽回答。

慧美呆呆地望著王進富,空氣霎時間凝結。突然間,她變得像是個滿受委屈的小孩,倒入進富的懷裡啜泣。「阿富…剛剛有…剛剛…一個…」慧美泣不成聲。

而進富只是輕柔的安慰著慧美,但絕口不提剛剛在公園所發生的事。因為他知道,即使告訴了慧美,慧美也是會如同作夢一般,記憶隔天便煙消雲散了。

這件事的發生,離確定病情以來,已經一年多了,一年多前,那是在姪女的結婚喜宴上。當姪女與新郎延桌敬酒時,慧美突然迷惘的望著周圍的親戚。席間, 慧美將進富拉到一旁,指著自己的弟弟問道:「那個白頭髮的男人是誰?為什麼會坐在家長席上?」

「阿茲海默症」(Dementia of the Alzheimer type),一種俗稱「老年癡呆症」,但卻未必發生於老年人身上的一種疾病。

病情一開始並非沒有徵兆。性情溫和的慧美自從高中教職退休後。脾氣變得極為易怒、暴躁及感傷。但進富與宜萍毫不在意。因為她們認為,慧美的這些情緒,是退休後感到孤獨所產生的表現,或所謂「更年期」所產生的生理反應而已。

然而,惠美的狀況卻一天比一天嚴重。曾有一天,慧美將大門反鎖了一整天,連進富和宜萍都不得其門而入。只因為當天下午警察來家中做戶口校正,而警察來家中的事件讓慧美感到了莫名的不安。

漸漸地,慧美的話變少了,眼神越來越空洞。當你望著她時,你總是覺得慧美望著你的身後,似乎在追尋著什麼。

經歷了公園事件的一年後,慧美的語言組織能力開始衰退,常常無法用言語表達心中的事。比如,有一次,她對著進富說:「媽媽回來了,我們去接她吧!」但她實際的意思,卻是「媽媽的祭日快到了,我們到墓前看看她吧!」接下來的半年,慧美慢慢地忘卻了所有人,包括她自己。時間,對她來說早已沒有任何意義;外界的事物及言語,他早已漠不關心。偶而,她習慣將頭靠在進富的肩頭,像年輕時的她一般,聽著進富的呼吸聲。每當進富在慧美耳旁說著:「小慧,我愛妳!」時,慧美才會展露她久違的笑容,輕輕回一聲「我也是!」。

又過了半年,慧美開始不吃東西,與其說是不吃,不如說是忘了如何吃!虛弱的她,只得躺在床上,插上胃管得以維持生命。接下來的日子,長期臥床的她,大 小便失禁、褥瘡所引發的潰爛接連襲來。聽著她沈重又附有痰音的呼吸聲,進富聽得心都碎了!但是,進富哪裡會明白,此時的惠美,早已對這些痛苦早已經失去了知覺了。

這段期間,所有親朋好友們的關心,進富都一一回絕了。因為他知道惠美愛漂亮,所以,他心想,一定不能讓大家看到惠美這副悲慘的模樣,不然,惠美一 定會很難過的。

那晚,進富坐在惠美的床旁,輕撫著她那原本豐潤但因生病而日漸消瘦的臉頰。訴說著倆人過去的點點滴滴。他有預感,他心愛的妻子就要離他而去了。進富心如刀割,但卻又替惠美暗自高興,因為惠美終於可以從這沒有了自尊的非人生性的生活中離開了。

凌晨3點46分,惠美在睡夢中走了。進富的眼淚早已流乾,而宜萍卻怎麼也不願相信母親去世的事實。然而,該來的總要來的,時間即使倒流,逝去的生命也無法再回頭。

惠美死後,進富的生活失去了色彩。有時,他漫步在淡水的老街上,回想昔日的種種,心中徒有酸處卻再也流不出淚水來抒發。有時,他會呆坐在河堤旁的板凳上,望著遠方,心中期待有一天,他也能忘了一切,什麼都不再想起。就像是惠美一樣。